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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3年6月突然接到一通日本筑波大學附設醫院植野映教授的來電,告訴我他有個病人,乳癌手術後不到幾個月就發現腦部轉移及肝臟多處轉移,在日本已接受了電療及化療,最後一線紫杉醇都用過了,基因治療打第一次發生過敏後暫停,荷爾蒙受体是陰性所以並沒有用抗荷爾蒙治療,病人不到60歲,長期旅居日本,最後想回台灣了。基於與植野映教授多年的情誼,我一口答應安排病人回台繼續治療。六月底在台中與病人及家屬約了第一次門診後,將之轉到我在彰化服務的醫院繼續治療。病人因癌細胞轉移及一連串的治療,顯得有點虛弱,主訴上腹部很不舒服,基本上一般狀況還可以。我看過了她從日本帶回來的資料後告訴她我的治療計劃,並稍暗示疾病可能不會好,但可緩和。病人有著日本老一輩人物的禮儀,告訴我是植野映教授一直推薦,她唯一希望是女兒在九月底要結婚,問我能否讓她拖到那時候。我告訴她會盡力去做。因紫杉醇已在日本使用過且治療失敗,故改用一種長春花提煉的化療葯物加上基因治療,再一次嘗試。結果對基因治療又一次產生嚴重副作用,只得放棄。二個療程後再評估,病人癌指數已不斷攀升。 給我印象很深刻的一次是:有一回門診,我發現她在外面等了快三個小時,進來時仍謙恭有禮,講話不疾不徐,我說抱歉讓她久等,她卻說沒關係她的號碼本來就在後面,等待是應該的,並問我,為什麼很多台灣病人這麼急性子,稍等一下就頻頻敲門問小姐:「什麼時候輪到我呢?」,這在日本是不可思議的事,病人都是在診間外靜靜等候,沒有人會吵鬧的。老一輩的教授告訴我日本人”有禮無體”,可是我從他身上看到的只有溫文優雅。 七月下旬,我告知她女兒要再更改化療藥物,因看起來情況在惡化。換藥使用過後不久,病人主觀症狀有所改善,見到我時,笑容也較多。可惜到八月中,症狀又轉趨嚴重,再做一次電腦斷層發現整個肝臟已佈滿大大小小的癌瘤,乳癌轉移到這樣大概回天乏術了。雖然如此病人的精神尚可,活動也尚稱自如,唯較虛弱,仍然關心著她女兒下個月底的婚事。我查房時多半不在這方面多作回應,但我告訴她女兒相關處理事項,並建議在最後不要做心肺復甦術了。她女兒一聽紅了眼眶問我還能撐多久? “也許不會超過一個月吧”我說。就在八月下旬,我突然發現病人眼睛變黃,且一天、二天愈來愈明顯,抽了血及做了超音波後告訴她女兒“大概不會超過一個禮拜了”,她女兒問我可否轉安寧病房,可是怎麼跟媽媽啟齒呢? 媽媽還想參加女兒的婚禮呢! 我會診了安寧病房的醫師,最後還是轉過去了。病人5天後就走了,我終究還是無法讓她完成心願。 |